第635章 谁都不肯让

在李昭转述完李业的话之后，萧妤的心情明显没之前那么好了，不过她对李昭依然保留着相当的尊敬和友善。

哪怕此时她心里有气但她依然没有把这份无名火发在李昭身上，甚至连表现在脸上都没有。

而李昭似乎也察觉到了萧妤的情绪不稳定，所以在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起身告辞。

不过他却被萧妤叫住了。

李昭诧异地抬头看时，却见萧妤正伸手递给他一块明黄色的凤纹玉佩。

“娘娘，这是……”

“一块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而已，你拿去把玩吧！”

正说着，萧妤见李昭没有伸手接的意思不禁又轻声笑道:“怎么，李相这是把一贯的清廉作风带到我这长乐宫里来了？

放心，我不求你为我徇私枉法，再说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就是按国法也算不上行贿受贿的。

再者说你与先帝即是君臣也是故友，我这替他送点礼物给你，显之不会连这都不肯收吧？”

萧妤此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昭自然是没了拒绝的理由，只能是心怀感恩地接下了。

“世人都说无功不受禄，可臣寸功未立却得太后如此恩赏，实在受之有愧啊！”

见李昭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萧妤也是不禁在心中感慨，李业这小王八蛋果然不是吃好草料的，就知道争权夺利，甚至还一门心思祸祸李昭这种肱骨之臣。

看把先帝的心腹大臣都逼成什么样了？

只是她心里这般想但嘴上却不能这般说，只能感慨道:“若是显之都算是无功之人，那这满朝上下便没有功臣了。”

“太后言重了！”

“言不言重天知道，天下人也都知道，毕竟这世上也不全是瞎了眼还黑了心的混账东西。

今日这天还不算热，在这长乐宫我也闷得难受，显之既然有事要走，那正好我送送你吧！”

说着她又亲自送李昭出长乐宫，李昭哪里敢应下，连忙推辞。

但萧妤下了决心，哪怕李昭反对她却依然坚持。

“显之，先帝当年提拔的那些人现在要么在淮南前线，要么就在南诏戍边，反正这金陵城里是没剩下几个人了。

安儿前阵子闹着说想他阿爷了，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能带他回洛阳去祭拜，纵然去带他去了太庙，可那一张冷冰冰的画像又有什么用？”

送李昭离开的路上萧妤突然提起了许多旧事，其中不乏有大周南渡以来李昭的种种辛苦，字字句句都是对李昭的感激。

但说着说着她又说到了现在，直接感慨现在的朝堂上已经没有多少她的故人了。

甚至她还提到了周王李安，天佑皇帝李玄的唯一血脉。

李昭何等聪明，听到这句话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猜到了萧妤的意思。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又听萧妤说:“显之这段时间若是无事，便请进宫来看看安儿，顺便给他讲一讲他阿爷的事。

毕竟先帝留下的这些大臣里，就数显之你与先帝最为亲厚了……”

说到这儿萧妤也是轻声抽泣了两声，弄得李昭那些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

但外臣私自进宫毕竟于理不合，甚至还是外男面见太后。

所以李昭想了想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太后有旨意按理说做臣子的不该回绝，可臣毕竟是外人，想要进出宫禁那是要禀报……”

“这个不妨事！”

萧妤那哀怨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

“显之日后若要来我长乐宫，只需拿出方才我送你的那枚玉佩就行。

那是当年先帝送我的生辰礼，你拿着它，宫门处的那些禁卫不会拦你的！”

“啊？！！”

听到这话李昭耳边顿时嗡的一声，整个人的脑子都好像要炸开了似的。

先帝送给太后的……

生辰贺礼？？

这……

李昭此时也是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就要拿出那枚玉佩还给萧妤。

但萧妤却拒绝了。

“显之方才可是答应收下了，而今出尔反尔，这可不是君子之风啊！”

李昭一听这话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后，此事不是臣出尔反尔，实在是这玉佩它……臣……”

“我知道显之在担心什么，但显之谦谦君子，又何必拘泥于这些？

更何况我亦是问心无愧，又何须在乎他人如何看？”

说着萧妤又眼含泪花地看着李昭说道:“我将此物托付，让显之能到时时长乐宫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安儿。

这也是为了哪一天我母子万一真有个什么不测，也多少能有人看到我孤儿寡母的尸首，能念想着有人问一问我母子的死因好不至于便这般稀里糊涂地就死了啊！”

说着萧妤又是轻声抽泣起来，这一次眼里的泪珠几乎都要滚出来。

而面对着萧妤这般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李昭有的只是无奈和不安。

他自然清楚萧妤这是演给他看的，但同时他也在担忧目前的时局。

难道皇帝和太后之间真的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吗？

此时李昭也终于不再和萧妤客套。

他先是冲着萧妤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认真道:“臣受先帝厚恩，虽万死亦难报也。

然今日朝局已然如此，天下亦是如此，故李昭不敢以私恩而乱大局。

但臣亦愿以性命担保，若是有人妄图对太后及周王不利，臣便是拼了这条命及身后名不要，也必定护太后母子周全，以报先帝大恩！”

说罢李昭不再停留，直接便是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而听着李昭这番话，萧妤也是在原地愣了很久，就那么看着李昭的背影怔怔出神，许久都没有动弹。

这种表忠心的话谁都会说，但在萧妤眼里却不是谁的话都有可信度的。

但是李昭这话她信。

尤其是李昭在做担保时押上的不止是性命，甚至还有他的身后名。

这也就是说，如果李业真的敢为了权力就要动手杀她们母子，那李昭就真敢联合一批人推翻了李业，哪怕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在这个对身后名十分看重的时代，李昭能为了她们家做到这种程度萧妤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有的只是感慨和欣慰。

难怪当年夫君能把这社稷重担都交给他，就冲着今日这番言语就足以证明，夫君看人的眼光真是独到。

而且她能感觉到，李昭在最后那时候是知道她在做戏，可李昭还是答应了。

沉默良久之后萧妤忽然开口感慨道:“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圣人诚不欺我。

正因显之是真君子，所以才会被这些规矩给束缚。

不过这也多亏了显之是真君子，否则我又岂能用这些手段逼你低头啊？”

“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

这边儿萧妤因为李昭的坦诚而有些感慨，另一边李昭在离开了长乐宫便直奔麟德殿去见李业。

随后将太后答应彻查此事的消息转述给了皇帝。

看着皇帝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开心和激动，李昭很明显知道皇帝这是要小事化大，借机针对太后一党的官员。

作为中书令，先帝留下的辅国大臣，他虽然支持国家权度统一，但他并不赞成在这种时候去玩这些手段。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正当他想劝李业不要大肆株连之时，李业却直接开口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到底是先帝留下的辅国大臣，我大周的中流砥柱，这般难事看来也只有李相亲自去才办的下来啊！”

李业先是夸了李昭一句，随后又感慨道:“若是朝中那这酒囊饭袋能有李相三分能耐，朕今日就不会为这些事头疼了。”

“陛下谬赞了！”

李昭并不接李业的吹捧，直接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随后他又说:“此事能成并非是臣之功劳，而是太后处处以大局为重，以家国天下为重，故而才会如此。

毕竟这天下说到底还是陛下一家之天下，是周家的江山，所以太后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有损自家社稷的事来！”

李业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又干笑了两声道:“李相说的是，朕受教了！”

“那陛下……”

“哦对了，朕现在有些要紧公务要处理，李相若是无其他事那便先回去歇着，今日就不留李相一块儿用膳了。”

“陛下……”

“来人，送李相回府。”

“陛下……”

“对了，再派人去内帑支些丝绸金银给李相送到府上！”

李业压根就不给李昭开口的机会，往往后者刚一张嘴李业这边儿就抢先开口，弄得场面极度尴尬。

到了最后李业更是直接转身走了，只把李昭留在了麟德殿中。

看着李业的背影，李昭此时心都冷了半截。

这件事……

就非要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