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空腔

壁层阴影里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稍慢。

崩解潮临近带来的震颤顺着壁体往深处蔓延。

表层的壁质不断酥化剥落，细碎的崩解微粒在隙间里沉沉浮浮。

探路的两具骸体肢体贴紧壁面，星律纹路压到最暗。

它们每前行数丈便会停顿一瞬，确认前方没有巡行骸的踪迹。

林舟与凌雪跟在骸阵中央，脚步落得极轻。

寂灭道质凝成的薄纱始终覆在周身，将所有气息与震动牢牢锁在内部。

三十里的路径，他们避开了三波零散巡游的巡行骸。

又绕开了两处正在扩张的增殖巢穴。

越往西走，壁层上的旧修复纹路就越密集。

纹路里残留着微弱的失律波动，是历次崩解后维壁自我修复留下的痕迹。

探路骸体忽然停住脚步。

最前方的骸体指尖轻点壁面，传回一段星律反馈。

前方三丈处，就是夹层空腔的入口。

林舟步上前，指尖贴向壁面。

星律感知顺着壁纹渗入，很快触到一层致密的薄翳。

薄翳后面是中空的夹层，纵深近二十丈，宽度也足够容下所有人。

内部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律骸的能量波动。

他指尖微抬，打了个手势。

两侧的骸体立刻上前，肢端凝出极薄的星律刃，顺着薄翳的边缘缓缓切入。

动作慢得近乎凝滞，连一丝壁面震动都没有带出。

数息之后，整块薄翳被完整剥离，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缝隙后是暗沉的空腔，没有半点光亮。

林舟率先侧身进入。

脚落实地，触感比外层壁面更为坚硬致密。

凌雪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八具骸体依次跟上。

最后两具回身将薄翳重新贴回原位，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被撬动过的痕迹。

空腔内部比感知到的更为开阔。

顶部呈拱形，布满了交错的旧修复纹路。

纹路间嵌着细碎的暗色结晶，是崩解微粒长期沉积形成的产物。

地面平整，散落着少量剥落的壁屑。

整个空间封闭得极好，连外面乱流的呼啸声都传不进来。

只有极轻微的震颤顺着壁体渗入，像远处的闷雷。

林舟走到靠近崩解带一侧的内壁前。

他掌心贴向壁面，星律感知顺着壁纹铺展开去。

感知穿透数层壁体，落在外面的破损带上。

定序骸已经全部收回了外围的感知网。

十数具躯体齐齐转向崩解带核心，触须深深扎进壁层深处。

它们周身的崩解力场提到了顶峰。

这是主坐标即将植入的征兆。

律骸主力的阵型也停在了破损带东侧十里外。

庞大的骸群铺展开来，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它们等着崩解潮爆发后，顺着潮势推进。

凌雪沿着空腔侧壁走了半圈。

她指尖拂过壁面上一道极深的旧裂纹。

裂纹里填着与周围壁质不同的暗色材质。

是上一次大崩解时的补痕。

她收回指尖，声音压得极低。

这处夹层比我们预想的年代更久。

至少经历过两次主坐标级别的崩解。

林舟没有回头。

星律感知仍在持续扫描外围的动向。

能撑过两次，结构稳定性应该够。

他话音刚落，后方忽然传来一次剧烈的震颤。

整面内壁都晃了一下，顶部簌簌掉下来一片细碎的壁屑。

是崩解带深处的壁层又发生了一次垮塌。

震颤的余波还未散尽，空腔西北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

林舟眸光微沉。

他指尖一翻，两道星律丝线飞射而出，精准钉向那片阴影。

凌雪的动作比他更快。

寂灭道质凝成的暗色细丝几乎与星律丝线同时抵达，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之中。

阴影里堆着几具残缺的骸体残骸。

它们大半嵌在壁层里，只剩半截躯干与几根肢节露在外面。

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崩解结晶，看起来早已失律报废。

可就在刚才的震颤里，其中一具残骸的核心部位，竟重新亮起了极淡的律光。

是被震醒的残律。

寂灭细丝刺入核心的瞬间，那点淡光颤了颤，便要彻底熄灭。

可就在此时，残骸表面的崩解结晶忽然裂开数道细纹。

一股极微弱却异常驳杂的失律波动，顺着裂纹散了出来。

林舟指尖猛地一收。

星律丝线骤然收紧，将那片残骸整个裹住。

失律波动被强行压回残骸内部，没有泄露半分到空腔之外。

凌雪缓步走过去。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残骸表面的结晶。

结晶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律纹。

律纹的形制与现在的律骸截然不同，纹路更粗，排布也更为古旧。

是更早批次的巡行骸。

她指尖顿在残骸胸口的核心位置。

核心里还残留着一段未散的律波记录。

林舟收回星律感知，转身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向残骸胸口的律纹，指尖极轻地搭上去。

星律之力顺着纹路渗入核心，很快读取到了那段残留的记录。

记录很短。

只有一段混乱的崩解潮声，以及最后一截急剧跳动的律频。

林舟指尖收回。

他眸色微沉。

上次崩解时，这处空腔也被崩解流扫到过。

记录里的崩解烈度，比我们之前测算的最高值还要高两成。

凌雪站起身。

她望向身后的内壁。

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密了。

如果这一次的崩解烈度也超出预期。

这处空腔未必能完全挡住。

林舟点头。

他指尖在身前铺开星律面板，面板上的路线图快速刷新。

原计划等崩解潮完全退去再动身，已经不安全。

他指尖点向面板下方的一条暗色路径。

夹层底层有一条废弃的修复隙间。

宽度很窄，但足够骸体通行。

等第一波崩解潮的潮峰过去，我们就从下层走。

借潮声掩盖动静，直接绕到律骸主力的侧后方。

凌雪扫了一眼路径。

修复隙间连通的是更深层的壁体。

里面可能有更多休眠的残律骸体。

林舟指尖微动，面板上立刻标出了沿途的数个能量反应点。

一共七处残律休眠点。

规模都不大。

趁崩解潮的震动还没把它们全部震醒，我们可以快速通过。

他话音未落，外壁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空腔猛地一震。

顶部的结晶碎屑暴雨般落下。

崩解带的方向，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波动骤然炸开。

第二枚主坐标。

种下了。

林舟立刻贴回内壁。

星律感知穿透壁体，望向外面的景象。

崩解带核心处，一道黑色的崩解柱冲天而起。

无数乱流与涡旋顺着柱体向四周扩散，像一圈不断扩张的黑色浪潮。

最前排的定序骸瞬间被潮头吞没。

它们的力场只撑了数息，便连同躯体一起被崩解流撕成碎片。

律骸主力阵型同时动了。

海量的律骸顺着崩解潮的边缘向前推进。

它们一边清理溃散的崩解微粒，一边往破损带深处植入次级坐标。

黑色的潮头一路向西，很快便撞到了空腔所在的壁层上。

外壁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

整个空腔都在剧烈晃动，壁面上的旧裂纹开始缓缓扩张。

林舟收回手。

潮峰马上就到。

他看向凌雪，指尖点向地面。

下层隙间的入口就在脚下三丈处。

等潮峰一过，我们立刻破路下行。

凌雪微微颔首。

她掌心向下，寂灭道质凝成的暗色刃尖缓缓探向地面。

锋锐的道质没入致密的壁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外壁的轰鸣越来越响。

崩解潮的潮峰，已经压到了空腔正上方。

整个空间里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墙角的残骸又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更多的残律在震动中苏醒。

林舟指尖的星律纹路亮起微光。

他盯着地面上被寂灭道质慢慢融开的缺口，眸色沉静。

数息之后，外壁的轰鸣骤然减弱了半分。

潮峰过去了。

就是现在。

林舟低喝一声。

凌雪掌心猛地一压。

地面上瞬间破开一个直径数尺的洞口。

下层隙间的暗沉气息涌了上来。

八具骸体立刻围拢过来，护在两人身侧。

林舟纵身跃入洞口。

凌雪紧随其后，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最后一具骸体落下时，顺手将洞口的壁屑扫回原位，粗略掩住了痕迹。

下层隙间狭窄而低矮。

两侧壁面布满了细密的修复管线，管线里残留着微弱的旧律波动。

前方的黑暗里，数点淡光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被崩解潮震醒的残律骸体。

林舟没有半分停顿。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最前方的四具骸体立刻提速，肢端的星律刃同时亮起。

一行人没有任何减速，朝着黑暗深处直冲而去。

身后的空腔方向，又传来一阵壁层垮塌的闷响。

崩解潮的余波，还在持续往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