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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佛全文阅读

第100章

作者:默山 · 原作:《蛇佛》 · 分类:其他类型 ·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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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浪沉默地听着,没出一言。

吴丛接着道:“‘捧勐’前去收敛了遗骸,同时……在七叔的床头发现了这个。”

说着话,他递来了一封信。

谢三浪皱着眉,接过一看,瞬间变了脸色:“这是……”

“这是七叔在疯癫后写下的遗书,遗书中,七叔指控李先生暗害前山官与安仪少爷,同时声称,前山官之死,是李先生一手谋划的。”

谢三浪咬了咬牙,从齿缝中迸出了四个字:“无稽之谈。”

“确实是无稽之谈,”吴丛说道,“但是军事警察得知了这件事,他们上报给了市政委员会,并希望市政委员会能审查李先生的‘罪行’。”

“荒唐!”谢三浪气道,“难道市政委员会相信了这所谓的遗书?”

吴丛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否相信,我不清楚。但很显然,他们是想借着这件事,清算李先生的余党。”

谢三浪吐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点了点头,说道:“对,也对,当初妙手丹就曾讲过,达科·乍仑蓬希望能通过我,清洗李先生在‘捧勐’甚至于张九之中的威信。可惜我的计划没能施行,让衎盛杀害了李先生,现在……他们是要开始‘亡羊补牢’了。”

吴丛默默收好了信,回答:“所以,如今‘捧勐’之中有一小部分人怨声载道,他们还挑唆着那些不愿向军事警察、向达科·乍仑蓬表露忠心的士兵来怨恨山官您。”

谢三浪低下头,掐了掐眉心。

吴丛注视着他,神色微有复杂。

谢三浪问道:“那一小部分怨声载道的‘捧勐’过去是否接触过李先生身边的核心事务?”

吴丛摇头:“没有,他们早先并不起眼,大多只负责码头货运、外围警戒,甚至不曾踏入云湖。”

谢三浪若有所思:“码头货运……外围警戒……”

吴丛迟疑道:“山官是在怀疑什么吗?”

谢三浪摇了摇头,心事重重:“我记得,‘捧勐’对于士兵的审查极严。若是有什么人存在问题,不说李先生,就是坤疤和你们应当也不会放过。李先生在时,他们一切都好,现在李先生不在了,他们立刻开始挑拨离间,看来……不服众的人应当是我。”

这话令吴丛也沉吟了起来:“‘捧勐’是山官亲兵,当中的不少人都是追随过前山官征讨陈伽的旧人。李先生进了衎家之后,前山官将‘捧勐’的大权交到了他的手上,李先生也逐渐把‘捧勐’的高层替换为了自己人。因此在前山官被囚焚山之后,‘捧勐’迅速转投李先生,只是其中……”

“只是其中还残留着不少前山官的旧部,而这些旧部在过去因不起眼,只负责码头货运、外围警戒。而现在,便开始教唆、挑拨,希望动摇我的统治。”谢三浪缓缓坐直了身体,他忽地沉声道,“吴丛,你说……前山官会不会还活着?”

与此同时,翡翠寺中,波觉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后院内最隐蔽的那间僧舍外。

他敲了敲门,放低了声音叫道:“德雅,德雅?有前山官的消息了,德雅。”

然而屋内却久久无人应答,波觉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半遮半掩的木门。

旋即,一道倒在地上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德雅!”波觉当即惊声大呼道。

李澜生已不知昏迷了多久,他口鼻处有血,面色惨白似纸,呼吸微不可闻。在波觉连唤了数十声后,他终于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德雅……”波觉吓得声音打颤,他抖着手将李澜生半身扶起,而后说道,“我、我去找玛哈·阿赞来……”

“别……”李澜生低咳了几声,抬手拉住了波觉。

波觉心急如焚:“德雅,您流了好多血……”

李澜生却不肯松手,他强撑着起了身,靠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道:“只是有些头痛而已,没事。”

说完,他拿过一方绢帕,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波觉定定地看着,半晌后,方才小声说道:“德雅,有前山官的消息了。”

李澜生的动作顿了顿,抬目看向了波觉:“什么消息?”

波觉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闪烁:“昨日深夜,七叔自缢。他的家仆看见,在他死前,曾与一身形、长相都像极了前山官的人……见面。”

李澜生皱了皱眉:“只是像?”

“确实只是像,毕竟那家仆对前山官并不熟悉。”波觉说道,“我从军事警察的嘴里听说,制造了焚山监狱暴动的那几个政治犯,已有三人的遗骸在焚山周边被找到,但还有一人很可能依旧活着……据传,前山官在暴动前与他的关系最为紧密,若是他还活着……”

“那前山官没准儿也还活着。”李澜生不咸不淡地接话道。

波觉一脸担忧:“可是,现在军事警察那边已准备就此揭过焚山监狱暴动一事了。达科·乍仑蓬认定了梢帕山行宫中的那具尸体就是前山官的,而且,并不打算继续追究暴动的缘由了。”

“正常,”李澜生说道,“这场暴动本就是达科·乍仑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只不过,奔着杀害前山官而去的他没料到前山官居然落了一个‘生死不明’。为了保证自己扶持的‘傀儡’能老老实实跪在脚下,他当然得坐实了前山官的死。”

波觉不说话了,他停顿了片刻,斟酌道:“李先生,还有一事,我……不知该如何来讲。”

李澜生看向了他。

波觉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犹犹豫豫地说:“李先生,七叔自缢后留下了一封遗书,并在遗书中称,前山官和安仪少爷的死……都是德雅您一手造成的。”

“是吗?”李澜生随手一丢,将那方沾了血的绢帕扔进了铜盆中。

波觉一凝,低下了头,他就听李澜生道:“七叔也没说错,前山官和安仪少爷的死,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

波觉瞬间打了个哆嗦。

不过,还没等他的下一句话出口,僧舍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很快,一个反抗军小头领的声音响起了,他兴高采烈地喊道:“德雅,我们在七叔的宅子里抢到了‘塞玛’们的卖身契,张九的烟农就要重获自由了!”

李澜生眼前一亮,旋即起身快步走出了僧舍。

院中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几个脸上还沾着硝黑的反抗军正围在一起嬉笑。见李澜生出了门,他们当中的一人立刻上前,将那压在包袱里的一叠叠票子拿了出来。

“德雅,昨夜七叔自缢,宅院里面乱了套,我们便扮成‘塞玛’的模样,领着村民闯了进去,把大家的卖身契全抢出来了。要不是地契被达科·乍仑蓬收走了,今天,我们指定得把烟山也一并夺回来!”

说着话,这些反抗军们一起大声地笑了起来。

李澜生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温和,他走下台阶,接过那些卖身契,开始一张接一张地翻看。

“德雅,现在消息已经传进了寨子,那些烟山主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开始卷铺盖跑路,生怕‘塞玛’们会冲进他们的宅院,把他们吊到树梢上示众呢!”一个精瘦精瘦的反抗军头领喜气洋洋道。

李澜生也笑了一下,他说:“好,闹到了这步田地,达科·乍仑蓬必不会轻易动手镇压,他兴许会派人谈判。届时,你们便继续假扮烟农,先提替代种植,再说交还土地。”

“替代种植……交还土地……”反抗军们迟疑了,当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德雅,达科·乍仑蓬那种人,真的会同意拔去罂///粟改种粮食,并将土地还给村民们吗?”

李澜生捏着那叠卖身契,神色平静地说:“达科·乍仑蓬未必会同意,但是他派去谈判的人,兴许会替你们应下。所以,你们要记好‘寸步不让’这一条,明白了吗?”

“明白!”听到这话,这群人的情绪再次高涨了起来。

也是这时,一个反抗军小头领叫道:“德雅,昨夜之事,蓬哥可是立了大功。这些卖身契,几乎全是他一人夺来的,为此,身上还被土兵们开了个眼儿呢!”

说完,这群人纷纷回头,去看那始终默不作声的吴蓬。

吴蓬还是一副心不在焉、吊儿郎当的模样,当众人提到他时,他正蹲在菩提树底下抽烟,一条胳膊上扎了个绷带,脸上还挂着几道血檩子,但人看上去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好似卖身契不是他夺来的,身上的伤也一点都不痛。

“吴蓬。”李澜生叫道。

这一声低唤,终于令藏在大家之后的人稍稍动了一下,只见他慢吞吞地掐了烟、起了身,随后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李澜生的面前。

“德雅。”他如其他人一般称呼道。

李澜生上下打量了几眼自己的这位老部下,同时侧身一抬手:“进来把你的脸洗一洗。”

吴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李澜生的脚步,与他一起,走进了僧舍。

“李先生。”当其余人都离开后,吴蓬低低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