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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无边章节目录

第48章 京门白幡

作者:丛山非 · 原作:《极无边》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6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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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暮秋,天阴如晦。

铅灰色厚云沉沉压覆皇城檐角,连日不见天光,萧瑟冷风穿街过巷,卷走满地枯黄叶尘,将整座城西浸在一片沉郁死寂之中。

昔日车马盈门、声势煊赫的锦衣卫陆千户府,今日尽数换作素白缟素,中庭灵棚高搭,白幡层层垂落,随风簌簌轻颤,低徊的哀乐缠绕梁柱,凄清压人,再无半分往日权势气象。

昨夜三更,锦衣卫千户陆昭于自家书房无声自缢。

此事被上层严密封锁,禁传市井、禁入朝堂,仅在极少数枢机圈层隐秘流转。

外界流言纷呈,或传急症暴毙,或传畏罪自戕,无人知晓这桩离奇死案的真正根由。

唯有身居顶层者心知肚明,这场无解的自绝,始于陨铁罗盘外泄的阴邪异气。

但凡接触过罗盘残器者,皆会被心魔缠锁,日夜深陷幻象神魂被噬,日积月累,神智悄然崩溃,终落得无迹无因的绝境结局。

这般超脱世俗的诡异祸事,是朝堂不可公示的隐秘暗流,世间所有说辞,皆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自陨铁罗盘现世,天地异数外泄,但凡近身沾染阴邪者,皆难逃心魔缠扰。陆昭近身触碰过罗盘残器,邪种深种魂魄,日积月累,幻象丛生、昼夜不休,外人无从窥见他日夜崩乱的煎熬,唯见无端殒命的结局。

这般阴邪祸事不可公示,世间流言,皆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陆府上下尽数披麻戴孝,仆役家丁垂首肃立,无人敢高声言语。

寒凉秋风穿庭而过,拂动满院白绫,簌簌声响细碎凄怆,衬得偌大府邸死寂萧瑟。

灵堂正中,棺木静静停放,帷帐低垂,香火袅袅升起,青烟盘旋不散,凝滞在阴冷的厅堂里,沉淀出一片冰冷肃穆的死寂。

陆昭老父麻衣裹身,鬓发霜白,脊背佝偻,连日惊悸与悲恸将他摧得形容枯槁、满面沧桑。

爱子一生奉公守职、谨慎立身,从未结怨朝堂、作恶乡里,偏偏一夜无端自缢,府中上下无人窥见异常,死状诡谲离奇。

半生阅尽朝堂倾轧的他,早已看透非是人祸,笃定是撞上了无解阴邪灾厄。

只是他年迈无权,无力溯源追查,只能将满腹疑惧隐忍心底,不敢声张。

灵前两侧,两道身影静立不语,气场沉敛迫人。

赵无咎一身深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香案之侧,始终淡漠伫立,未曾躬身祭拜分毫。

他狭长的眼眸微垂,淡淡扫过棺木与满堂白幡,眼底沉淀着一层极淡的、掌控全局的漠然笑意。

旁人惊惧费解的诡死、满府无从消解的悲凉,于他而言,不过是如期落幕的定局。

风雨起落、死生祸福,尽在他静默运筹的方寸之间。

身侧的长极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紧绷如弦,神色肃穆审慎。

他贴身随侍,静立如影,不言不动,目光无声扫过陆府众人,暗中甄别核查每一个接触过罗盘异事的知情人,分毫不漏。

陆老父心知二人身份不凡,是掌秘事、断诡案的顶层权贵,连忙缓步上前,深深躬身一拜,礼数周全,姿态满是苍凉无助。

“犬子一生履职严谨,奉公清白,无过无罪,从未与人结下死怨。昨夜无端自缢书房,死状诡谲,绝非寻常横祸。老朽无能,查不出诡异根源,多谢二位大人亲至体恤、登门慰唁。”

老人心中疑窦丛生,清楚爱子死于非人祸事的诡异灾厄,却始终勘不破根源。

他只当二人是朝堂特派查案的使臣,满心期盼能解开谜团,全然不知这场登门慰问,本就是一场精心维系的体面遮掩。

赵无咎抬手虚虚一扶,动作淡然随意,声音低沉清冷,无半分温度,缓缓回荡在死寂灵堂之中。

“人亡祸寂,节哀顺变,老者不必多礼。”

话音稍顿,他眸光越过满目白幡、沉沉灵帐,望向庭院阴沉长空,语气平淡无波,字句皆藏深意:

“世间邪祟,刀剑可斩、法度可除。唯独人心执念、罗盘心魔,根深蒂固,最难根除。”

寻常妖魔外邪,可借兵刃律法尽数肃清,唯独根植神魂的罗盘心魔,无形无质、无声无迹,无解无除。

清白立身之人尚且难逃覆灭,其中凶险与筹谋,绝非外人能窥破。

陆老父闻言身躯狠狠一颤,浑浊双眼骤亮惊悟,连日萦绕心头的谜团骤然拆解。

彻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悲恸尽数化作惊惧,他俯首垂眸,再不敢多言一语。

灵堂诸事落定,排查悄然收尾。

赵无咎转身缓步踏出灵堂,步履从容平稳,背影决绝无半分眷恋,仿佛尘埃落定,再无牵绊。长极紧随其后,一同走出满府素白悲凉。

府外街巷空旷寥落,秋风萧瑟卷地,枯叶翻飞沙沙作响,沉沉暮色压落街头,整座京城坠入幽暗。

长极快步上前,俯身压低嗓音,利落禀报:

“大人,黄州急报。昨夜钦差吴定密调精锐全域收网,林家、顾家、瞿家、汪家、殷家尽数被拿,黄州官绅圈层一朝清零。”

京城诡异命案尘埃落定,黄州数年盘根势力一朝倾覆,南北两桩惊天变局,近乎同时落幕。

赵无咎驻足抬眼,望向沉沉天幕,忽而朗声大笑。

笑声清越凌厉,穿透萧瑟秋风,无半分悲悯人情,只剩全盘落子、步步尽算的笃定与傲然。

无人知晓他笑意何来,只觉这骤然的张扬,与满世沉郁死寂格格不入。

“哈哈哈——甚好,甚好。”

两句轻赞,浅淡无波,却压过满城风声叶语。

他不置一字解释,衣袖淡淡一拂,转身扬长而去,挺拔背影从容孤绝,渐渐消融在暮色深处。

灵堂之内,喧嚣落尽,暗流潜行。

锦衣卫百户陈默一身素服,躬身立于棺前,身姿端肃,礼数周全。

他脊背挺直、面色沉静,无人知晓其低垂的眼眸里,早已翻涌着刺骨的惊悸与极致的冷静。

他是极少数窥见罗盘异邪真相的人,清楚陆昭的诡异自绝,从来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准、隐秘的肃清。

而他自己,比陆昭更为致命。

陈默贴身藏着一枚陨铁罗盘古币,阴邪寒气浸骨入魂,日夜侵扰心神。

他深知这枚古币是无解祸根,也清晰洞悉今日灵堂之行的真正深意——顶层之人借丧礼排查所有沾染邪祟、知晓秘事的关联者,逐一筛检、暗中清算。

方才片刻伫立,他已然被无形锁定。

前有罗盘心魔噬体的死劫,后有朝堂隐秘清网的合围,留京一日,便是坐以待毙。

陈默将所有惊惶与绝望死死压入心底,面上不露半分破绽,沉静行完祭拜全礼。

三炷香毕,深深一揖,转身稳步离去,步履平稳如常,无人察觉这位寻常百户的心底,早已做好了连夜遁逃的决绝决断。

踏出陆府大门的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清算循序而至,从无例外,他手握核心古物、深陷异事漩涡,早已是必死之人。

归宅途中,他策马疾驰,心神极致冷静,摒弃所有杂念,只剩唯一生路:隐匿行迹,连夜潜行,远遁千里。

归府之后,陈默行事杀伐干脆、滴水不漏。

他即刻闭门锁院,召集全部家丁仆役,尽数结算工钱、当场遣散,严令众人即刻四散谋生,不得逗留、不得私议。

彻底斩断所有人事牵绊,不留任何把柄,不连累无辜,亦不给追兵留下半分线索。

满府仆役猝不及防,满心错愕,却无人敢多言半句,领银后速速四散离去。

转瞬之间,昔日烟火规整的府邸人去楼空,死寂寒凉。

无人之后,陈默即刻托隐秘中间人火速交割宅院,不求分毫溢价,只求瞬息脱手、斩断京城所有根基牵绊。

他舍弃半生积攒的厚重家产,仅收拾极简行囊、留存少许路资,唯独将那枚冰寒刺骨的上古币死死贴身攥紧,寸步不离。

夜风穿堂而过,扫过空寂庭院,卷起满地寒凉。

陈默背负简易行囊,最后扫过一眼居住数年的府邸,眼底无半分留恋,只剩绝境求生的隐忍与决绝。

京城大局已定,漩涡中心已然收口,唯有潜行远避,方能偷生。

他翻身上马,轻勒缰绳,刻意放缓初速、避开街巷岗哨,全程敛声隐迹。

待离城渐近,方才策马疾驰,趁着沉沉无边夜色,一路绝尘,悄无声息遁出京城疆域,身影消融在茫茫黑幕之中,无迹可寻。

京城风起,明暗双局悄然落定。

阴邪余患悄无声息自灭,世俗盘根一夜尽拔,唯余手握古币之人潜行远匿,隐于乱世暗处。

朝野暗流更迭,天下风波初涌,真正的棋局杀伐,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