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愿望免费阅读
第1397章 盖住幸福的白布
作者:三月海棠 · 原作:《第八天的愿望》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1397 章“我吃好了,下楼去丢个垃圾。”我收好碗筷站起身,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往外走。
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听到了屋里的对话。
“老婆,为什么不让沐也跟我们一起啊?”
“你知道那地方一张门票多少钱吗?六百九十九!”
“什么?!这么贵啊?”
“算了,既然儿子想去,那咱就去。总得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嘛!”
我突然掉下了眼泪。
他们的偏心一直是毫不掩饰的,我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好奇怪,我就是会忍不住嫉妒......
不过,往好处想,他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挺好的。
第二天,他们一家人笑着出门了。
养父偷偷给我塞了两百块钱,说:“沐也,这两天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等你考上大学,爸也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玩。”
我心里一软,鼻头一酸,点了点头:“爸,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出去逛了一圈,吃了一顿炸鸡,买了一杯奶茶,然后回家看了两集同学推荐的电视剧。
忽然觉得没跟他们出去也挺好的。
只是那种被丢下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我躺在沙发上,开着灯睡着了......
那天我不是被养母给叫醒的,也不是被徐沐之给吵醒的,是被手机铃声给惊醒的。
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那部二手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闪烁着陌生的号码。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对方说了几句话。
我听着,一开始没听懂,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对面重复了第三遍,我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养父驾驶的面包车在高速上出了事故,他当场死亡了。
而同车的徐沐之和养母还在医院里抢救。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盖了一块白布。
医院里,养父的身上也盖着一块白布。
护士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指了指那张床。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只是看着那张白布,想着昨天早上他还往我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说“等你考上大学,爸也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玩”。
他的手很粗糙,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塞钱给我的时候,那张钞票还带着他的体温。
养父他不爱我,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把我养大,我在某些时候,是恨过他的,可偏偏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像是爱我的......
当他的尸体摆在我面前时,我脑子里回忆起的竟都是他对我的好,那些坏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我没有哭。
我站在那张床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养母和弟弟还在抢救。
我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呼叫器的滴滴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有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一会儿。
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弟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脊椎神经受损,下肢失去了知觉,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养母也救回来了,但右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休养好几个月。
我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弟弟的诊断报告我后来看懂了。
脊髓损伤,不完全性截瘫。
医生说有康复的可能,但需要长期的物理治疗和复健,费用不低,效果也不确定。
运气好的话,几年后也许能拄着拐杖走路。
运气不好的话,这辈子就在轮椅上过了。
假期结束,我没回学校上课,班主任打电话来问,我说家里出了事,需要时间处理。
她了解情况后,说会帮我办休学。
那年我十六岁,每天的生活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
早上给养母送饭,下午推着弟弟去做复健,晚上回来洗衣服、打扫卫生、算账。
养母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动不了,脾气却比以前更大了。
她开始频繁地提到钱,住院费、医药费、复健费、生活费,每一笔她都算得清清楚楚,算完之后就叹气,叹完气就看着我。
她不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半年后,养母出院了,但右腿留下了后遗症,走不快,也不能久站,超市的工作自然是丢了。
弟弟的复健还在继续,每周三次去医院,每次都要有人陪着。
我算了算家里的账,养父的赔偿金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撑不过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坐在饭桌前,鼓起勇气说:“妈,我想回去上学。”
养母正在给弟弟盛汤,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可以边打工边上学的。
我打听过了,大学有助学贷款,我还可以勤工俭学,自己挣生活费。
等我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家里的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把汤碗放到弟弟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沐也,家里拖不起了。”
我说:“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只是想读完书......”
“你回去上学,高中还有两年,考上大学还要四年。”她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沉,“六年,沐之等得了六年吗?
他的复健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你爸走了,我这条腿也废了,家里就靠你了。
你要是去上大学,谁来挣钱?谁来照顾沐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疲惫的恳求:“沐也,妈知道委屈你了。
但这个家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你弟弟他......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我们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只要能站起来,能自己走路,妈就知足了。
你是姐姐,你不能不管他吧?”
我说:“我没有说不管他,我只是想......”
“沐也!”她又打断了我的话,这次语气更重了一些,“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坐在那里,看着养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哀求,还有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
我知道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