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季节

下午五点多，陈玲和林钧宥早早开始准备母亲节晚餐。

邱心妍中途也下楼加入了他们。陈玲给她分配了洗菜的任务。一向不沾厨房的她第一次主动来帮忙，一是因为今天是母亲节，她理应和哥哥一样参与为母亲准备晚餐；二是因为她想开始熟悉厨房的流程，就像尼尔斯点醒的那样，她应该从学会照顾自己开始真正的独立。

她洗菜洗得很仔细，洗了三遍。洗完后，微笑着主动请教陈玲：“玲姨，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切菜，我想学。”

陈玲感到意外，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等一下，我先处理好这些肉。”

“好。”邱心妍乖巧地回答。

这时林钧宥走到邱心妍身边：“我来教你。”

邱心妍没有拒绝。林钧宥把洗好的菜拿到岛台的砧板上，邱心妍站在他身旁，他先教她握刀的手法，然后教她切菜时左手如何握住菜，以免切到手。

教完基本姿势，他让她站到砧板前，他的双手从她腰侧伸过去，这个姿势就像把她搂在怀里。他的双手覆上她握刀的手和握菜的手。

邱心妍身体微微一僵，不敢动。

林钧宥低着头，一边握着她的双手手把手教她切菜，一边闻着她的发香，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耳边。

邱心妍愣着，任由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一刀刀、一寸寸切着青菜，听着刀与砧板碰撞发出的声响。

正在岛台另一头忙着的陈玲，微笑着看了一眼兄妹俩，继续低头处理手上的肉。

切完青菜，林钧宥放开了覆着她的双手，从她身后离开，走到一旁查看砂锅里的汤。

邱心妍放下菜刀，把砧板上切好的青菜装在盘子里。然后走到陈玲身边，看着陈玲腌肉。陈玲知道她想学，于是一边加入调料一边讲解。

林钧宥回到砧板前，拿起姜和葱，一边切着姜丝和葱丝，一边有意无意地用余光关注着邱心妍的身影。

※

下午六点，邱蕙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三人合作做好的丰盛晚餐。因为是母亲节，陈玲做好晚餐后就离开了，回自己家和孩子们过母亲节。

房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邱蕙一如既往地温柔优雅，林钧宥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邱心妍也尽量配合餐桌的气氛。

饭吃到一半时，林钧宥先送出了母亲节礼物，是一条卡地亚钻石项链。邱蕙表现得非常喜欢。

接着邱心妍也送出了她的母亲节礼物，那对宝格丽珍珠母贝钻石耳坠。邱蕙同样表现得非常惊喜。

餐桌上气氛十分融洽。

晚饭后，吃过母亲节蛋糕，母亲节的仪式也接近尾声。邱蕙坐在客厅里，一边看时尚杂志一边优雅地喝茶。

陈玲不在，林钧宥和邱心妍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

厨房内，邱心妍配合着林钧宥把碗碟放入洗碗机。两人洗过手，准备离开厨房时，林钧宥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邱心妍回头看着他。

但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到她手指发麻。但她仍然没有主动抽离或挣扎，只是平静地低声说：

“哥……”

林钧宥继续沉默了一会，才对上她的目光，同样平静地低声说：“对不起，妍妍。下周六我不能陪你过二十四岁生日了。”

邱心妍没有说话，看着他。

他继续说：“香港那边临时有事，我明天就离开。”

邱心妍沉默了两秒，平静地说：“一路顺风。”

林钧宥笑了笑，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邱心妍看着他，又补充一句：“哥，祝你和欣文姐幸福。”

林钧宥心里一阵刺痛，突然用力一拉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邱心妍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他抱得非常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依然没有动。

林钧宥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并不是香港临时有事，而是他选择了逃避。他无法面对她带着尼尔斯回家过生日，无法接受那种场面。

他只能逃离。逃到夏威夷去，一个人度假，一个人平复心情。

许久，他终于放开了她。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厨房。

来到客厅里，他微笑着对母亲说：“妈妈，你好久没听过我弹钢琴了吧？”

邱蕙微笑着：“你现在要为我弹一曲吗？”

林钧宥笑着走向钢琴：“对。”

邱心妍走出餐厅，看到林钧宥坐在钢琴前，母亲面对钢琴坐着。接着响起熟悉的旋律，是以前母亲经常弹奏的中国曲子《彩云追月》。

林钧宥专心地弹奏，邱蕙安静地聆听。

邱心妍无声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她收拾了随身物品，背上斜挎包，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等待这首曲子弹完。

一曲完毕，琴声消散，她跨下楼梯。在楼下楼梯口对着客厅里的母亲和林钧宥说：“妈妈，哥，我回公寓了。”

邱蕙扭过头温柔地微笑说：“好，路上小心。”

林钧宥坐在钢琴前，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邱心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门，打开门下楼梯。

来到车库，她坐上丰田。正要启动车子时，楼上隐约传来另一首熟悉的钢琴曲，那是母亲那个时代的香港流行音乐《风的季节》的旋律。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开心时常常喜欢哼唱这首歌。

她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今天是母亲节，她不应该那么早离开。她应该留下来陪着母亲，跟哥哥一起为母亲弹钢琴，陪母亲一起唱歌。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多留，她多留一分钟，对林钧宥来说就多一分钟的痛苦与煎熬。她按下车库门钥匙，车库门缓缓升起。她启动车子开出车库，沿着侧巷缓缓开向前街。后视镜里，车库门缓缓下降关闭。

车子开出前街时，钢琴声已经听不到，她突然忍不住流下眼泪。曾经，一家三口是那么亲密，那么幸福。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车子沿着社区主街行驶，驶入城市的夕阳中。邱心妍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她此时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走，沿着这条路，回到自己的公寓，继续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