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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免费阅读

仲夏夜之梦49(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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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天鹅绒,缓缓沉下来,将整间舱房裹进它柔软的褶皱里。

耳边只有海浪的哗哗声和男人沉稳的呼吸,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不够亮,只能勾勒出他冷峻如山峦的侧脸轮廓,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你睡了吗。”她很小声地问,才出口就后悔了。

“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女孩犹豫着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一点挪到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碰到他,可那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克莱恩凝视着那只小手,月光下白如瓷釉,忽然一把将她整只手包覆在掌心里,带枪茧的拇指在她细嫩的手背上摩挲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红着脸把手缩了回去,不是不喜欢,而是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跳声恐怕会惊醒整艘船的人。

“痒。”她紧紧攥着被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

克莱恩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她侧躺在枕头上,睫毛的影子如蝶翼般颤动,唇瓣还带着被海风吹过的微干,中间有一小片被她自己舔湿了,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您在看什么?”她问,声音轻得怕惊动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翻了个身,完全面对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女孩的手猝不及防碰到他的胸口,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指尖,震得她耳尖都发烫。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湖蓝色虹膜上被月光照亮的银色纹路,近到他的呼吸扫在她嘴唇上。

她应该往后退一点的,可身体不听话,睫毛不由自主轻轻闔上。

克莱恩低下头,薄唇先是落在她的眉心,停留的时间比在甲板上亲吻她发旋时还要久,接着缓缓下移,轻触她小巧的鼻尖。

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唇珠时,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又浅又急。

“赫尔曼——”她的声音碎成了瓣。

他的亲吻最后落在她唇角,那个她笑起来时会翘起来的地方,在他灼热呼吸的笼罩下,她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揪住了他的领口。

就在这个瞬间,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女孩倏然睁眼,小手触电般松开,轻轻啊了一声。

不同于那不勒斯警察那种——这是两下轻得几乎带着歉意的叩击,接着是意大利侍者犹豫的询问:“请问...明天需要客房早餐吗?”

克莱恩的眉峰骤然拧紧,沉沉吸了口气,他的唇还停在她嘴角旁。

门外那个该死的侍者,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此刻大概还正困惑于这间舱房为何安静得像沉没的亚特兰蒂斯。

几秒钟后,他才沉沉回了一句:“不需要,早上再过来。”

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道谢,脚步声渐渐远去,融进走廊尽头某间舱房传来的爵士乐里。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她的脸还侧着,唇瓣微启,像是刚刚尝了一口柠檬甜酒,未及咽下去。

女孩掀起眼帘,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唇瓣轻轻抿了抿,仿佛在把他的温度再抿匀一点点。

下一刻,刷拉一声,克莱恩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台正在冷却的发动机。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女孩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尖。

“晚安,赫尔曼。”。

“晚安,Meine  liebe,“他声音哑得像被海风浸泡过一整夜。

午夜时分,渡轮经过了一个叫斯特龙博利的火山岛。俞琬在睡梦中被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从落地窗望出去,正好看见远处的火山口喷吐出橘红色的岩浆,流淌进海里。

黑色的海,黑色的天,中间矗立着赤红的山体,如同巨人在黑夜里抽雪茄。

“赫尔曼。”她轻声唤他,“火山。”

克莱恩当然已经醒了,军人的本能,任何异常的响动都会把他从睡眠中拉出来。他早就看见了那座火山,只是她在睡,他就没有出声。

他靠在床头,女孩从被窝里坐起来,抱着膝看窗外,真丝睡裙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小片羊脂玉般的肌肤。

男人轻轻啧了一声,拽起羽绒被裹住她裸露的肩。“别着凉。”

她悄悄地靠在他肩头,两个人一起沉默地望向窗外火山。她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竟比喷发的熔岩更灼人。

此刻的地中海上一定有无数艘船,无数间舱房,无数个旅人,可唯有他们两个人这样靠在一起,看着同一座火山。

第一缕阳光初现时,渡轮已驶入巴勒莫湾,整片海湾被晨光染成了蜂蜜色,西西里岛的山峦在薄雾里层层晕染。

船身随着海浪摇晃,光斑透过窗帘漏进来,在两人中间移过来、移过去,像在玩捉迷藏。

俞琬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嵌在克莱恩怀里,鼻尖抵着他领口,呼气时在棉布上留下一小片温热水雾。

她的手不知何时从被子下面伸过去了,搭在他胸口,像一只睡着的猫把爪子搭在暖炉上。腿也越了界,四仰八叉的,脚嚣张地横在他大腿上。

女孩的脸霎时间红了,她睡相一向很好,在家时赵妈总说“小姐睡觉像只小鸽子,连被子角都不带弄皱的”。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应该把手收回来的,可不知怎的,只是和小鸵鸟似的,将小脸往他颈窝里埋深了一点,小脚丫伸懒腰般在他腿上动了动。

“占我便宜?”他的嗓音自胸腔震动传开,透着意味不明的哑。

她猛地抬起头,鼻尖堪堪擦过他喉结,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被抓现行”的惊慌。

“没有….我….我只是….”她的手和脚同时缩回来,活像被逮住偷吃鱼干的猫咪,连发梢都透着心虚。

克莱恩依旧闔着眼睛,嘴角却浮现出极轻微的弧度。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想确定你在不在。”她终于憋出这句话,声音闷闷的。

沉默在晨光里发酵了几秒,克莱恩忽然大手一揽将她箍在怀里。“我在。”

他们刚在船顶甲板的餐厅用完早餐,船就开始减速,西西里岛已经近在眼前了。墨绿的柑橘园、赭色的屋顶、白色的巴洛克教堂…沿着山坡铺到海边。

俞琬今天换了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早早跑到甲板上,两手抓着栏杆,踮着脚尖往岸上看。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挑夫扛着麻袋走过跳板、卖柠檬水的少年顶着一托盘玻璃杯到处穿梭、黑裙老妇人坐在矮凳上补渔网,还有几个举着旅馆广告牌的人,牌子上用五种语言写着“欢迎”。

克莱恩站在她身后,视线却定在码头上站着的几个黑衣人身上。

船靠岸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震得女孩捂住了耳朵,舷梯缓缓降下,铁板发出哐当一声,头等舱的旅客最先下船。

玛丽珍鞋踩在石板地上那刻,女孩情不自禁闭眼轻轻吸气,西西里的空气和那不勒斯不一样,更干燥,更热,带着柠檬花、橄榄树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她觉得整个西西里闻起来像一个被太阳烤了一千年的香料铺。

再往前走,码头出口的几个西装男人突然撞入眼帘。

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头发灰白,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面无表情站成一线,清一色黑西装。

她脚步顿了顿,挽着的克莱恩的手臂悄然收紧了一点,仿佛在草丛里闻到陌生气味时的兔子,耳朵先竖起来,爪子悬在半空中,鼻尖微微翕动。

“赫尔曼——”

“看到了。”

“是埃内斯托的人?”她小声问。

“不是,是他大哥的人,朱塞佩·贝罗尼。”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来了?”

克莱恩没有马上回答,眉峰微微下沉。

朱塞佩·贝罗尼是西西里最大的船运商,巴勒莫港的每一艘船、每一批货、每一个乘客名单,理论上都经过他控股的航运代理公司。

“他查了乘客名单,那不勒斯到巴勒莫的渡轮是他的公司。”

“那他来是为了——”女孩脚步慢下来,小心翼翼踩在他影子边缘。

克莱恩正要开口,灰白头发的男人走上前来,在他们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来,微微欠身。

“冯·克莱恩先生,俞小姐,欢迎来到西西里,我是卡洛·费尔罗,贝罗尼家族在西西里的管家。受贝罗尼伯爵长子的委托,我们准备了代步工具,供二位前往酒店。”

老人双手递过一个信封,火漆封口上压着鸢尾花纹章,

里面只用斜体意大利语写了一行字:感谢您教会埃内斯托我们父亲未能教授的课程,有任何需要找费尔罗。

克莱恩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脑海里早已勾勒出一个词:黑手党。

费尔罗不是普通的管家,他的站姿,身后三人列队的方式、领口下方隐约露出的疤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只不过,此刻他们的姿态并非威胁,而是在递橄榄枝。

“贝罗尼先生没有恶意。”管家恭敬递上名片。

“他说,他不认识您,可他认识他弟弟,如果埃内斯托做了什么让两位不舒服的事,那并非贝罗尼家族的本意。”

克莱恩淡淡打量那人片刻,微微颌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亦无地址,可它在西西里有特殊的含义:他可以打这个电话,他被保护了。

费尔罗退后三步,微微鞠躬,其余三人转身让出一条路,不多时,一辆黑色菲亚特消失在码头尽头,只余下一辆黑色蓝旗亚停在路旁,车门开着,钥匙插在点火器上。

女孩呆呆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指尖还在克莱恩袖口上揪着。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名片上,小脑袋里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埃内斯托刚挨了打,这个哥哥就派人来码头迎接,不像来报仇的,倒像来表达感谢的?感谢克莱恩揍了他弟弟?

“赫尔曼。”车门关上,她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嗯。”

“他们是…黑手党吗?”就是电影院里放的…用报纸包着枪、说话时手插在口袋里的那种人?

克莱恩发动引擎。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瓷娃娃的语气和问“警察会不会来抓你”时如出一辙,认真、朴素、用她十六岁世界里有限的词汇去理解一件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贝罗尼在西西里的生涉及港口保护和航运代理,它们在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说这话时,他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码头。

所谓港口保护,官方文书上称作航运代理,实质上是向每一艘入港船只征收保护费。这笔生意并不合法,但在西西里,本地人极少直接提起“黑手党”这个称呼,他们习惯称其为“家族”。当然,血腥的掠夺、仇杀,亦是他们生意的一部分。

“所以是黑手党。”女孩帮他把结论下了。

男人短暂沉默。“Ja。”

她下意识将小背包抱紧了一点,半晌,又抬起头,黑亮亮的眼里除了一点点害怕,还有更多的好奇心——是小动物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从未见过的野兽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好奇心。

她小声补充,“他们…像斧头帮。”

“……Futoubang?”

“上海的一种…die  Gang(帮派),”女孩眨眨眼睛,急急比划着,半晌终于找到了那个德语词。“拿斧头的…别在腰后面,刚才那些人没拿斧头,可眼神像斧头。”

小时候有一天,保姆带着她在霞飞路上逛街,就正撞见两伙人在弄堂口对峙,穿长衫的站一边,穿短打的站另一边,手上拿着斧头和砍刀。

赵妈把她的脸按在怀里,可她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

后来听赵妈讲,斧头帮的人袖子里藏着小斧头,能在三步之内把一个人的耳朵削下来,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信了好多年。

还有一次,一位上海滩上姓杜的先生来她家,那是她祖母过寿,在西湖边的园子里唱堂会,杜先生坐在父亲那一桌,穿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笑声很响,说话时会用扇子在桌上轻轻敲两下。

她躲在客厅的雕花屏风后面,从镂空的花纹缝隙里偷偷看,看见父亲和他碰杯,看见他说话时周围所有人都静下来听。

母亲从身后把她拉走,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别出来”,远处传来唱戏的咿咿呀呀和打麻将的哗哗啦啦。

她那时候七岁,不晓得杜先生是谁,只知道那个穿长衫的人,让母亲紧张得把她的手腕都捏红了。

克莱恩挑挑眉,他在等她说下去。

瓷娃娃的语言系统是用中文构建的,在德语不够用的时候,总会从中文里借一个词,而那个词往往意外的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