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计划·风暴之眼

墨阵子的数据在城中传开后的第二日，陆明渊在早松下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风翦从城墙东北方向的凹陷处返回了城中心。它的银白色冷光仍然保持着与停驻时相同的体积，如同一盏在持续燃烧中不再减少的灯，其亮度虽不复从前，但已经稳定在能够持续亮着的水平。它悬浮在早松南侧约两臂处，冷光边缘的透明度在到达城墙内侧后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收缩，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那短暂的收缩如同一本曾被反复翻阅的旧书，在被取回原处后轻轻放回书架上的动作，书脊与相邻书籍之间的接触面由于长期存放而形成了细小的磨损，在归位时发出的声音短暂而清晰。

墨阵子已经在早松根部展开了那道纹理。它的表面覆盖着同化力场的完整波形图，其中那道低谷区间被加粗标记，如同一道在多次修订后以更粗的笔迹重新描画的轮廓线。它停留在纹理中央，如同一具在会议前被放置在桌面中央的模型，供所有与会者从各自的位置上观察它的结构和标记。它在陆明渊开口前以纹理边缘的一道细微光晕确认了自己就位，然后保持静止，如同一份在等待被引用前保持合拢的参考资料。

两团新生居民中的较强者——那团在他从沉淀池返回后已经成长为猎食小队正式成员的浅琥珀色光晕——在早松东侧停驻。它的表面在持续的恢复中已经基本平整，那道在伏击中留下的细痕已经缩小到几乎不可见，如同在一道在晾干后几乎被抚平的旧折痕，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才能看到纸张表面残留的微弱痕迹。另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早松西侧停驻，它的边缘仍然有一小片缺损的区域，如同一片在风暴中被掀去部分表层的树皮，愈合的边缘已经在持续的恢复中缓慢变平，细小的裂口在持续的恢复中逐渐减少。

陆明渊坐在早松根部。他开口时，声音如同一个人正在确认那些他们已经知道的数据，而不需要额外的解释或强调。

墨阵子已经确认了同化力场的波动周期。在力场减弱的窗口期——大约五十次呼吸的时间——力场强度下降三成。那道窗口在每个周期中出现一次，位置固定，持续时间稳定。如果我们从窗口期进入，以现有的力量配置和防御消耗，有大约三成的概率在集合体完成反击之前抵达它的意志中枢。

他在说出时没有改变语调，如同一个人在陈述一份已知的统计结果时不添加额外的修饰。

计划代号风暴之眼。核心目标：摧毁集合体的意志中枢，使同化力场彻底瓦解。行动计划：在窗口期开启时，精锐小队从城墙东北方向的力场薄弱处突入，穿过下层废渣通道，直达集合体核心区域。墨阵子负责路线校准，我负责中枢摧毁。其余成员在核心区域外围负责阻断和策应。

他停了一息。风险已知。成功概率不足三成。如果行动失败，微光城将在力场完全恢复后承受比当前更强的压迫，城墙可能无法在后续的攻击中保持完整。

他说完那一段后安静了片刻，不催促也不等待，在早松下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坐姿，那冷光在听到不足三成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如同一把在被告知任务难度后不会改变自身状态的工具，它在被调用时保持的形态与它在被闲置时保持的形态相同。墨阵子的纹理在陆明渊说完后将那段波形图收缩了一部分，如同一本在引言被读完后的参考书，只保留当前正在讨论的段落打开，余下的章节保持合拢的状态。它将新展开的部分推向更加靠近早松的方向，使得在座所有人都能在保持各自位置的同时看到其完整的结构。那两团光晕依次确认了各自的职责安排。淡青色光晕在持续的运行中保持稳定，如同一把在重复使用后被确认了刀刃状态的工具，其边缘的缺损已经被重新磨平，表面的小片痕迹在持续的观察中开始变色，如同旧疤痕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变淡。

风翦在陆明渊停止说话后，从那片冷光中传递出了一段声音。那声音的声线在持续的消耗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密度，如同一段在重复录制后质量下降的录音，其动态范围缩减了约一成，但每个字仍然清晰可辨。

与其等着它把我们熬干，不如拼一把。

那句话在说完后没有等待回应或赞同。风翦在说出那段话后以稳定的冷光保持在原位，如同一把在完成表态后不需要再由持有者补充任何其他内容的剑，它在传达完成后知道它已经完成了自己所需要完成的部分。墨阵子的纹理在听到那段话时没有改变展开的范围或位置，如同一个在听到某段陈词后确认其内容与自身的认知一致的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保持原有的坐姿。那两团光晕在接收到那段话后各自出现了亮度上的微小波动。

陆明渊在早松下坐了片刻，确认了所有成员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他将风翦的那句话放在他心中的规划里，如同一块已经被打磨过的、可以直接嵌入缝隙的薄片，边缘已经与周围的砖石材质相吻合。那道窗的开启时刻与它在规划中预定的时刻一致。计划已经在所有成员面前完整呈现，如同一条经过多次修改后最终定稿的路线图，所有的支路和标记点都已被调整到与实地测量结果一致，地图的折叠方式已经固定，无论被展开多少次，它的折痕都会在相同的位置出现。下一次窗口期将是他们将路线转化为实际行进的时刻。如同一个在多日的等待中确认了潮汐时刻表的渔民，在确认船身已经修补完成、物资已经齐备、风帆已经重新缝补后，选择下一次退潮时出航，将已经确认的路线转化为一次实际的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