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天麻

张大山说，天麻是个好东西，治头痛、头晕、手脚麻木，是一味好药。但这东西不好找，不长叶子，不长藤，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秆，紫褐色，上面有鳞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也不长在明面上，专挑腐殖土厚的地方，大树根下，石头缝里，越是隐蔽的地方越爱长。

“大林，今天去找天麻。”张大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木棍一头削得尖尖的，是专门用来撬石头的，“天麻这东西，眼睛不好使的人找不着。你眼神好，跟我去。”

“张叔，天麻长啥样？”

“地上只有一根茎，紫褐色，像一根筷子。没有叶子，不开花。你看着像一根枯树枝插在地上，那就是天麻。不认识的人，从旁边走过去也看不见。”

山山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张爷爷，我眼睛也好使！”

“行，你也去。帮着找。”

三人进了山。张大山带他们去了一片老柞木林子，林子很深，树很大，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地上的腐殖土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海绵上。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是树叶烂了发出来的，不好闻，但也不难闻，闻久了反而觉得舒服。

“张叔，天麻长在这种地方？”曹大林问。

“对。天麻喜欢腐殖土厚的地方，阴凉潮湿的地方。你看这地上，树叶烂了厚厚一层，土又松又肥，天麻最爱长在这种地方。”张大山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上的腐叶，露出下面的黑土，土又松又软，捏一把，能从指缝里漏出去。

三人散开，低头找。曹大林眼睛尖，在地上扫来扫去，看有没有紫褐色的茎秆。找了一圈，没找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张叔，没有。”

“别急，天麻不好找。你慢慢找，别光看地上，看树根旁边，看石头缝里。”张大山蹲在一棵大柞树下面，用手扒开树根旁边的腐叶，“天麻喜欢长在树根旁边，特别是柞树、椴树、色树。你看这些树的根，盘在一起，下面有空隙，天麻就长在空隙里。”

曹大林蹲在一棵大柞树下面，用手扒开腐叶，仔细看。树根盘根错节，像一堆蛇缠在一起。根与根之间有空隙，长着一些小草和苔藓。他用手拨开苔藓，看到一根紫褐色的茎秆，筷子粗细，直直地立着，上面有鳞片。

“张叔，找到了！”曹大林喊了一声。

张大山走过来，蹲下来看。他用手摸了摸那根茎秆，又闻了闻，点了点头：“对，就是天麻。你顺着茎秆往下挖，天麻在土里，跟土豆似的。”

曹大林蹲下来，先用铲子把茎秆周围的腐叶清掉，然后清土。土很松，不难挖，但得小心，怕铲到天麻。他一点一点地清，清到一尺多深，看到了天麻——黄褐色，椭圆形的，有鸡蛋大，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年轮。

“张叔，这个不小。”

“不小，这个得有五六年。”张大山接过天麻，在手里掂了掂，“天麻一年长一圈，你看这纹路，一圈就是一年。这个有五六圈，五六年的。”

曹大林接过来看，纹路确实一圈一圈的，很清晰。他把天麻放进药篓里，继续挖。

又挖了几棵，都不大，只有鸡蛋大。张大山说太小了，不到三年，不能挖。曹大林把土盖回去，留它再长。

“张叔，天麻咋吃？”曹大林问。

“炖鸡、炖排骨都行。天麻炖鸡治头痛，你春桃不是有时候头痛吗？挖几棵回去炖给她吃。”

“张叔，您懂的真多。”

“懂一点，不算多。”张大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我爹活着的时候，啥药都认得。天麻、贝母、细辛、龙胆草，没有他不认识的。我跟他比差远了。”

“您爹是中医？”

“不是中医，是采药的。采了一辈子药，卖给药材公司。我从小就跟着他进山，认药、采药、加工药，都是他教的。”张大山看着远处的山，眼睛有点迷离，“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大山里的东西是挖不完的，但你得知道怎么挖。挖大留小，挖老留嫩，不能断了根。断了根，以后就没有了。”

曹大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下午，又找了几棵天麻，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张大山让挖大的，小的留着。曹大林挖了五棵大的，药篓装了一角。

“张叔，天麻值钱不？”曹大林问。

“值钱。一斤干天麻能卖十几块。鲜的便宜点，但也能卖好几块一斤。”张大山把一棵天麻放在手心里，端详着，“这东西不好找，物以稀为贵。你拿到店里卖，不愁卖不掉。”

“张叔，您不拿去卖？”

“我老了，不操那心了。你拿去卖，卖了分我点就行。”

“行，张叔。”

太阳偏西了，三人往回走。山山走累了，曹大林背着他。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棵小天麻，是张大山给他的，让他拿着玩。

“爸爸，天麻像土豆。”

“像，但不是土豆。土豆能吃，天麻是药。”

“爸爸，我回去让妈妈炖鸡。”

“行，回去炖鸡。”

回到屯里，春桃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们回来，接过药篓，把天麻一棵一棵拿出来，摊在席子上。天麻黄褐色，椭圆形，上面有圈圈纹路，像是一个个小鼓。

“大林，这天麻不错。”春桃拿起一棵大的，看了看。

“张叔说炖鸡治头痛，你炖了吃。”

“行，明天炖。”

晚上，春桃用一棵天麻炖了一只鸡，汤白白的，有一股药味，但不难喝。山山喝了一碗，说有点苦。春桃说苦才好，苦的治头痛。山山说不痛，不喝了。春桃笑了，又给他盛了半碗。

“大林，你说这天麻能不能种？”春桃问。

“张叔说能种，但不好种。天麻不长叶子，不进行光合作用，靠的是蜜环菌提供营养。你得先培养蜜环菌，再把天麻种下去，技术要求高。”

“这么麻烦？”

“麻烦。张叔说一般人种不了，得有技术。”

“那还是挖野生的吧。”

“野生的也得省着挖。挖多了就没了。”

春桃点了点头。